凌晨四点过半，天sE依旧沉在将明未明的墨蓝里。细雨已停，空气Sh冷得能拧出水来，混合着泥土、腐叶和远处运河水特有的微腥气息。沈砚辞扶着苏灼，终於在一条几乎被野草吞没的青石板小径尽头，停下了脚步。
眼前是一堵爬满枯藤的高墙，墙头瓦当残缺，露出底下灰黑的砖T。一扇对开的旧木门紧闭着，门上铜环锈迹斑斑，门楣上原本应有匾额的地方，如今只剩两枚深深的钉眼，像一双沉默凝视着过往的眼睛。
沈砚辞松开扶着苏灼的手，从贴身衣袋里再次取出那把系着红绳的h铜钥匙。红绳已褪sE发暗，钥匙表面却因常年摩挲，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他走上前，将钥匙cHa入同样布满铜绿的锁孔。
「喀嗒。」
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。锁舌弹开的声音乾涩，彷佛惊扰了沉睡多年的时光。
沈砚辞推开门。门轴发出悠长而沉重的「吱呀——」声，一GU混合着旧木、尘埃、淡淡霉味与某种极其隐约的、类似药草与香料气息的空气，扑面而来。
苏灼跟在沈砚辞身後跨过门槛，随即怔在了原地。
院子不大，却有种奇异的、被时间凝固的完整感。正对大门是一间带有前廊的厅堂，黑瓦白墙，木格窗棂多有破损，糊窗的纸早已不见踪影，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方框。院墙边，一丛早已枯败的蔷薇藤蔓纠缠攀附，枝条虯结，可以想见盛放时是如何热烈地覆满半面墙壁。院子左侧，是一个半塌的葡萄架，竹竿歪斜，几根顽强的枯藤垂挂下来。右侧则是一口盖着石板的老井，井沿石头被磨得光滑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厅堂前廊下，摆着一张宽大的木质工作台。台上工具凌乱却又似乎保持着某种工作暂停时的状态：几把形状各异的刻刀、小锤、锉子散放着，一个陶制的调sE碟里有乾涸成块的颜料痕迹，旁边还放着一个青瓷碗，碗里盛着半碗清水，水已浑浊。工作台中央，铺着一块深蓝sE的粗布，布上静静躺着几片青瓷碎片，最大的一片约有巴掌大，釉sE温润如玉，裂口崭新，显然是尚未开始修复的状态。
「这里……」苏灼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，彷佛怕惊醒什麽，「好像时间停在了某一天。」
沈砚辞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在院中，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。这里的每一砖一瓦，每一处破败，似乎都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画面重叠。祖父曾带他来过这里，那时他还很小，只记得院中葡萄架下挂着沉甸甸的紫葡萄，祖父在廊下的工作台前俯身忙碌，空气里满是木料、胶漆和yAn光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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